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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1-08

  彩票,彩票平台,彩票网站,彩票APP下载,六合彩,快三2021 年,母亲在香港尖沙咀坠海身亡,身为大女儿的黄毛 19 岁。几年后,已经移居台湾的黄毛举着摄影机重走母亲从故乡鞍山到香港的旅程,试图回答那个问题:

  最终的答案是“非答案”的:黄毛不仅给读者提供了“自杀”与“他杀”两条“先入为主”的阅读路径,而且引领我们游走在档案、剧目、现实叙述多种问题之间,依赖知觉与痛感去靠近真相。她在场外手记中写道:

  “当我们看到了阳性的错乱,还有背后阴性的耗损,不要先撕开伤口寻找创伤的源头:什么忧郁症患者的童年阴影,什么香港离散者的家园流失……我们应该要关注伤口本身,关注当下的痛觉。这是身体最直接的讯息。这就是真实,其余的都只是揣测。”

  今天单读分享黄毛的作品《人形物体载浮载沉》中辑一“流散时代”中的五至十节,讲述的是母亲爱莎从鞍山到香港,离开家、建立家的那些日子。

  本作品为 「在场 · 非虚构写作奖学金」 第五季得奖作品。「在场」始于 2021 年,致力于在个体与世界的连接处,鼓励全球华语写作者写下非写不可、非你不可的真实故事。「在场」除写作奖外,还有翻译奖、短片奖与漫画奖等奖项,为不同类型作者的创作提案,提供奖金、编辑、发表及出版和衍生 IP 支持,更多信息欢迎查阅官网 frontlinefellowship.io,或来信 要求订阅我们的电子报。

  水烧开了,爱莎呼叫黄先生,滚了,黄先生赤脚跑到厨房关火。新婚三年多左右,他们刚从黄先生母亲的住所,搬来城门河旁边私人屋苑的小套房,因为出生几个月的二女儿已经学会爬行了,爱莎说,房子快塞不下。

  爱莎是全职主妇,黄先生是影印机公司的老板,两人在深圳朋友的饭局相识,在黄先生不停送花的追求下,于 1997 年前后进入恋爱关系,2000 年登记结婚,2001 年诞下第一个女儿,2003 年第二个女儿也出生了。周末,他们一家四口会去兜风,待女儿们再长大一点,就去海滩捡海螺,回家用滚水白烚吃。

  与香港的黄先生结婚前,还在深圳工作的爱莎交过几个对象,也几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。那时有一个香港警察,安娜(注:爱莎姐姐)说,但岁数挺大的,车小姐(注:爱莎妈妈)没同意,所以就没了。爱莎没有先带黄先生拜访车小姐,而是不通知任何人,直接在鞍山的民政局登记结婚,所以任何人说什么都阻止不了。

  在香港摆酒前,他们先在鞍山办了婚礼。铺上红地毯的阶梯,敞开的大门,左胸别着红花,小钻冠扎进盘高的头发里,身穿白纱的爱莎将右手搭在安娜儿子的肩膀上,旁边是黄先生,连同爱莎的同学,他们看向镜头,照片就喀擦放进了相册里。四十多岁的爱莎后来想找来回忆,却发现新郎都没了脸,是车小姐撕掉的,现在只剩下红花和黑色西装的边缘。

  黄先生比爱莎大十五岁,平日下班会到楼下公园的圆桌和邻居玩象棋,炮 2 平 5,马 8 进 7,有时晚上爱莎不在家,他就会买对面的车仔面回家和两个女儿吃,再煎几块午餐肉,几只反蛋,掏出沙发底下后来因为吵架而被爱莎全扔掉的《武侠世界》。

  客厅的沙发可以摊开成床,后来孩子长大,房间睡不下,客厅的床也才就不折起来了。沙发从此在这个地方消失,晚上躺的位置,也从爸爸外面妈妈里面两个女儿在中间,改成:三个女子在客厅,男子独自在房间。许多年后的凌晨,黄先生还在工作,爱莎带女儿们从某个亲戚的婚礼中回来,发现家里越加拥挤——遍布地板的六脚昆虫,在灯开后迅速往黑暗移动,躲到三个人躺的位置地下。三个人怔住,但也只能恹恹地换上睡衣,找好位置,就尽量不看床底。他们都学会了尽量不看床底。

  早餐通常是牛奶煮燕麦片,晚餐有时是叉烧,但大多是爱莎炒的菜,菜心或椰菜,不常有肉。爱莎已经在酒店打了几年断断续续的零工,在两个女儿上学时,在黄先生公司倒闭后。黄先生也在制船的工地做起了工时超长的体力活,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,就算能在家里看到他的身影,也都是闭着眼的。黄先生成立公司用的是六合彩中的奖金,剩余的钱本来还能在深圳买一间小套房,但决心想要留在香港的爱莎最后放弃了这个想法。爱莎十几年后说,她后悔极了。因为,现在门口不时会染上红色油漆,孩子已经好几个礼拜没吃肉,然后再不缴租金就要离开了。

  破产的源头要回溯到 2003 年,沙士期间的金融危机。那也是二女儿出生的年份,刚怀孕的爱莎本来想回疫情没那么严重的鞍山生孩子,所幸预产期前世卫组织就将香港从疫区除了名,这也是爱莎唯一一次在私家医院生的孩子,还是顺产的。但危机还是来了——搬到新家,催款单越来越多,黄先生开始赌博,早上到便利店买一份马经,到赛马会门口蹲着,听自己有没有押中——中,家里就能吃上肉,不中,那几个礼拜就不会在家里看到黄先生。

  债务越堆越高,爱莎和黄先生的距离也越来越远。一切从滚水开始,也从滚水结束。在某日清晨,当爱莎用滚水刚烫熟的即食燕麦片泼到黄先生半裸的身上。刚入学的二女儿躲在幼儿园大班的大女儿背后,她们站在角落,说不出,现在已经赶不上校巴了。

  过了一段日子,他们的第三个女儿在 2008 年突然出生。你们要有弟弟了,肚子还没隆起来的爱莎对两个女儿说。后来出生的是妹妹。小女儿从翻身到爬的那段时间,黄先生睡在客厅铺了棉褥的窗台上,爱莎和小女儿在房间,大女儿和二女儿继续睡在客厅的床。不久后,这个低收入家庭就幸运地抽中了公共房屋。爱莎说,那时候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
  双塔式大厦,手可以完全盖住的天井,铁闸里是两颗人头般大的窗户,光不太能进来。赏心楼,1624 室,大女儿说,听上去就像“伤心楼”,“一路易死”。为此,爱莎拒绝了第一次的分配。第三次分配,才等到了离原本住址算近,在山腰的和谐式大厦。爱莎总是约了朋友,黄先生总是要上班,所以新家里经常只有三个女儿。大女儿用挂在自己颈上的围巾,托住三女儿的胳肢窝,一步又两步地向前行。三女儿就是在这里学会了走路。

  这段期间,爱莎有时会推着婴儿车带三个女儿到花园街散步,顺便买衣服,一逛就是十个小时,几件给女儿,几件给自己,但绝对不买白色。爱莎已经不是那个结婚照里穿白纱的女子了,她知道白色容易脏,洗起来太麻烦,所以女儿的衣服经常五颜六色。

  替大女儿和二女儿整理好衣服,爱莎在政府大楼儿童法庭外的厕所告诉她们,记住一会坚定说要跟妈妈。天蓝色的卡通壁纸,几套西装,黄先生,长桌上的 A4 纸,最后变成离婚证明书,上面的文字将三个女儿的抚养权写给了爱莎。

  黄先生在盖章后就消失了,会去海滩捡海螺吃的日子也消失了,但拖着两个女儿的手,抱着一个女儿的爱莎在前行。

  青红萝卜粟米排骨汤,要放南北杏,还有蜜枣,这是妈妈 2017 到 2018 年左右从精神病康复者的中途宿舍离开,我们刚在家重聚的时候常煲的汤。连疙瘩汤也煮不熟的妈妈,技艺是从厨师男学来的。厨师男是妈妈和爸爸离婚,然后爸爸离世后结交得最长久的男友。他是一名烧腊部厨师,妻子早逝,女儿也已成年,住在同村的另一栋楼。他们是从社交软件定位认识的。厨师男比妈妈大十多岁,如果家里坏了什么,妈妈会叫他来帮忙,他也不时带着像是鱼香茄子和咕噜肉等满是油光的菜出现,家里也因此多了几个锅。

  记得,三妹说,他是弄凤爪给我们吃的人。你还记得妈妈要我们叫他爸爸吗,我问。记得,三妹说,但我没叫。为什么他们最后没在一起了,我问。因为她想结婚,他不想结婚,三妹说,但他是个好人。

  不记得,三妹在听到我问起爸爸后回答。在三妹 5 岁时,2014 年,我 12 岁时,爸爸离世,死因:I 肺炎 II 鼻咽癌 III 硬皮症。当初我被告知的死因是喝牛奶呛死了,以为他们在骗我,长大后才知道,“喝牛奶”、“呛”和“死”都不是假的。爸爸因高烧入院,妈妈那时也住进精神病疗养院几个月了。当天下午,我和二妹才探望过爸爸;晚上,来香港看妈妈的大姨就收到了电话,叫我们去见爸爸最后一面。他是个好人,三妹说。

  好人,三妹说,妈妈是好人,会买荔枝给我们吃。我再问到关于搬去公屋后的记忆,三妹说,记得藏宝地图,在楼下公园找巧克力盒。我说,放了 $2(注:港币) 进去,埋到某片土里。然后找不到了,三妹说。是吗。是啊,找不到了。你还记得团聚的时候吗。我记得妈妈在红色本子里夹了 $8000,然后丢进了垃圾场,她还说破财挡灾。妈妈常说破财挡灾。

  在床上,三妹回忆妈妈在 2013 年第一次思觉失调发病,说,䟴下䟴下(注:不停抖动),好像被人吸走了灵魂,其他都不记得了。三妹谈到妈妈在 2020 年第二次发病,说,她拆了你的床,我很生气,本来我睡那里的。我问,为什么你觉得那时候她发病了呢。三妹说,因为她没那么好,我也不想理她。

  妈妈第一次发病入院时,二妹住进了儿童之家,本来和爸爸同住的我,也在他离世后住到了二妹楼上,而刚升读小学的三妹,则住进了寄宿家庭。我记得刚进去的第二天,三妹说,我很早就起床了,但阿姨还没。小时候不知为什么半夜睡着睡着会哭,她说,我是无意识的,然后阿姨觉得我吵,罚我站。

  三妹不记得爸爸死的那天,只记得丧礼上我们三个穿白色的衣服,还有火炉,烧纸。你觉得自己接受妈妈死了吗,我问。三妹说,不得不接受。你这几年有什么变化吗,我问。三妹说,没那么柒(注:笨拙)吧。香港这几年有什么变化吗,我问。三妹说,香港换了特区政府,除此之外……香港一直都很沉闷。你有想过离开吗。没有,因为我懒。你喜欢鞍山还是香港呢。香港,我的朋友在香港。

  最后的话题落在:你有想过自杀吗。有,三妹说,像是用豆腐敲头,用薯片割手……我问,什么时候。忘了,三妹说,但现在不想。你觉得自己会活多久。四十几岁。怎么死的。意外。

  (音乐)好运来,我们好运来,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——(广播)不准携带火种进山——千山欢迎你(安娜的声音)——(广播)不准在林区点燃火把照明——有回千山也着火了(安娜的声音)——(音乐)幸福日子来到了,你招财呀我进宝——

  △ 你叫大女儿大宝,二女儿二宝,三女儿三宝,通常在鞍山才会这样说,因为用普通话喊她们原名总会混淆叫错。

  红绣球花被缎带绑在没有叶子的树干,亭子边缘下着雪融化的雨,她们经过铲雪车,走在看似是雪,却是用来融雪的盐上面,旁边的塑胶梅花,安娜因为手机落在家里,所以举起了大宝借她的手机拍下照片。

  △ 你刚生完三宝是 35 岁,三年后的夏天你又回到鞍山,某日清晨,你带着 10 岁的大宝,8 岁的二宝,推着婴儿车里 3 岁的三宝,买了进千山的门票,从山脚坐电瓶车(注:电动车)到山腰,搭空中索道,来到上千阶石梯面前,石梯旁是深不见底的森林,碎石掉下去听不到声音的高度,你搬着婴儿车,和三个孩子扶着两条绳子做的围栏,走走停停,抵达海拔 554.12 米的五佛顶,参拜五方如来。

  烟雾缭绕,大庙外面的大牌写着外香无进,里面的小牌写着禁止吸烟,安娜在雪造的笑面佛前拍照。路边用布和铁丝搭起的许愿庭上趴着只白猫,安娜喊祂,祂就过来蹭了安娜几下。安娜和大宝说,我和你妈养过猫,那时我抱着猫,你妈在吃东西,然后猫居然扑上去抢食,给她嘴唇挠破了,现在应该还有个疤。猫跑了,她们继续走,走到一座小庙旁边的亭子,吃带过来的面包。小庙底下的溪水叫神水,有人在用瓶子装,旁边还有半身高的莲花花灯。晚上会亮,安娜说,但要额外付钱进来。

  △ 你用水墨颜料在电脑桌旁的墙画了朵约半身宽的莲花。Window 8,扑克牌接龙游戏,CD 机,莲花真言。你敲着木鱼,面前摊开经文。周末,你会在清晨独自乘巴士到九龙塘学习密宗,回来教女儿从般若波罗蜜多开始背诵。假日,你会带女儿到大屿山看望天坛大佛,或是和大师堂认识的朋友放生乌龟。我是幸运的人,你经常要她们跟着你说,我是幸福的人。

  鱼都在水里待着,安娜说,不知道吃什么。结了冰的湖底下游过几条锦鲤,她们沿着栏杆走,没有方向,也没有目的地。路越走越长,安娜就继续跟大宝和三宝说起了话。

  安娜:你妈不干活,出来光鲜亮丽,家里像猪窝似的。你姥每次去香港都帮她收拾,我去也是,锅碗瓢盆隔埋汰(注:厨房用具脏污)。

  安娜:为什么你们会干活,因为你妈从小就不干活,你们没人穿衣服裤子,就自己穿。

  安娜:不得不做,也没那些心思,不像你妈花花肠子(注:心思多)。但我喜欢花花肠子的人,起码享受了。这一天,吃没吃着,喝没喝着。我现在是,谁别管我,躺在沙发上,就挺幸福的。

  △ 你经常逛街到深夜,开门三个女儿都睡着了,有时会住在不同的朋友家,第二天才回家。你在 39 岁离婚后,带着三个孩子开始领取综援,加上前夫会不时寄钱过来,饭桌上出现叉烧的次数也多了,继而多了的是柜子里的经文和像《秘密》般的书。你开始沉迷于觉醒,买了柳叶和露水,按照网上的方法念诵开天眼的口诀,渐渐看见和听见别人看不见和听不见的东西。莲花座,拇指和食指相触朝上的智慧手印,你轮流叫大宝和二宝跟着冥想,寻找关于你的前世、你的未来。当她们都说你会在楼下开一间小吃店,你笑得眼开了花似的。

  千山那些庙里拜的是啥神,大宝问。安娜说,虽然老来,但不怎么了解。踩着还铺着层厚雪的小坡,她们按着坑道里的脚印,尽头就来到朝着结了冰的瀑布,瀑布上面是座桥,爬上石头,可以摸到瀑布,看到里面还在流动的水。安娜叫大宝抬头,看那些冰溜子,掉下来会砸死人,旁边是一个拿着冰溜子摆姿势拍照的男人。

  安娜:那年回来鞍山,带个小崽儿,就是三宝。我说,你抱谁家孩子,她说,捡的。我想怪不得那两天没有动静,要不天天有讯息,原来在医院生孩子——

  安娜:不生三个没有那么大的房子,也不会那么快就等到。有次别人家开门我看里头,进去就是床,你家就算大的——就是为了房子——

  安娜:我觉得他们离婚也是受人影响。大陆有个群组,灌输她的意识,什么离婚有福利待遇。当初小还够用,但大就不够用了。再来就是你爸生意效益不好,都是穷的问题——

  安娜:三宝出生是 2008 年,那以后,一切就是,鞍钢的工资也下降了,不知道什么原因,那以后,反正就是钱都不好赚了……

  △ 你第一次上新闻的时候是 2013 年,标题是“非常家长大闹校园”[1]。当天是大宝的升中派位日,她被派到的学校,和冥想时看到的不同,所以你拉着大宝和副校长评理,挥动的文件夹鎅伤了对方,推倒的木椅也撞伤了前来劝解的辅导老师,所以警察就来了。这是恶魔的学校,你大喊。

  安娜:你妈就是全信了,我说你信那玩意也不能给你吃给你喝,不可不信,不能全信,你都影响正常生活了……不说了(抽泣)……

  安娜:其实这也怨咱,那时候回家就不正常,但也没当回事,后来就领你们上千山,那天回来就坐在阳台的凳子上用手搓脸……就是缺钱缺的……那时候从警局出来,我瞅她挺正常的。为什么不放她出来?可能香港没有这个词儿——“迷糊”。她说“迷糊”人家不懂,应该说“头晕”,你说“迷糊”就将你拉走了。

  △ 你在警署坐了整整十个小时,触犯的都是《侵害人身罪条例》,第 19 条:非法及恶意伤害他人,第 27 条:独留 16 岁或以下儿童在家。接你的是你的前夫,后来,你开始重新跟他联系,不时约他到家里帮忙收拾和吃饭。离婚两年后,你也让他跟本来不许见面的三个女儿,在楼下的茶餐厅坐了。当时,你还是能继续看见和听见别人看不见和听不见的东西。

  安娜:我去你妈丧礼的时候,不是要在手腕挂个抗疫的牌子吗。某天突然有人敲门,来了好几个警察,检查我在不在屋子里,牌子有没有挂好。我只开了里门,铁门没开,然后喊二宝,二宝没敢出来。我听不懂,拿了港澳通行证给他们看,就完事了。以后记得,谁敲门,铁门不开,别让他们进来。上回你妈为啥给带走,就是把铁门开了。

  △ 你在精神病疗养院住了两年,本来以为可以和三个女儿团聚,但社工将你安排进中途宿舍,说要安顿下来才能接她们回家。周间,你在威尔斯亲王医院的咖啡厅兼职,周末,你会约三个女儿去马鞍山英皇戏院看电影,然后吃争鲜或是谭仔。出现的通常只有二宝和三宝,在读中三的大宝经常说,课业繁忙。你等了两年,才回到以前的家。你将长发剪成了齐耳的长度,留了刘海,因为每个月的针剂,身体越来越胖,但转职成保安的你,继续不停歇地和三个女儿述说未来的计划。DISCO 舞曲在喇叭里震动,你扭动身体,和她们说,会减肥成功的,你们要来跳吗。

  安娜:你爸那时候带我去医院,他还买了蛋糕,和纸尿布,都离婚了也对她挺好。你爸说啥我都听不懂,就记得最后一个拜拜。咱语言少,啥也不知道,就像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办,不都你们自己办的吗。

  △ 你的母亲死了,姐姐告诉你,在和三个女儿团聚的几个月后。你坐火车回去了几天。19×× 年 × 月 × 日,老大李 ××,19×× 年 × 月 × 日,老二李 ××,19×× 年 × 月 × 日,老三李安娜,姐姐告诉你,母亲死前一个小时,都在念叨四个孩子的生日,19×× 年 × 月 × 日,老四李爱莎。

  安娜:那天正好我下班上你姥爷家吃饭。你妈就在我回去的道上来了两回语言,我没开网,也没接。我想如果有事她会再打,就没返回去。然后她给你们打电话,你们也都没接。她是不是生气了。她要告诉我打完疫苗了是不是。前一天不是还有一个人掉进海里被救上来了,她怎么没救上来呢。

  安娜:隐秘。是不是坐着迷糊掉里头了,也不知道喊啊。她不可能自杀,要自杀会背个包吗,包里还装钱,还穿新衣服。她怎么没救上来呢。

  她们来到了一个岔口,右边是去五佛顶,左边是去桃花溪谷。时间不够,她们选择走比较短的桃花溪谷。

  到了桃花溪谷,她们没发现那是桃花溪谷,因为都冻上了,满是枯叶,除了石牌外什么都没有,她们就原路返回了。

  △ 2019 的冬天,你在鞍山和三个女儿第一次拍全家福。当时某张你单独拍的,就成了你出殡和龛位的照片。

  遗产承办处,政府机构常用的肉色,2025 年,喇叭叫的是三文两语。死亡证明书正本,离婚证书正本,宣誓。这是大宝和二宝在她们母亲离世后第一次谈及死亡。

  虫,二宝说,爸爸上位时,牠从头跟着我们到尾,然后妈妈上位时,我买东西烧给她,全程有只蝴蝶在。前几天拜她,在纸碟上放了包点,大宝说,我开始讲话,纸碟就动了。我觉得妈妈没投胎,二宝说,她有时会在家,我之前不睡大屋,就是因为她一直在,现在不知道在哪里,但我会梦到她,还会梦到爸爸,梦里面我是知道他已经死了。

  梦得比较多的,二宝说,是门,或许是因为小时候太怕别人敲门,我常梦到门是锁不上的,外面一定有不好的东西要进来,如果我硬用什么东西塞住门,它就会翻窗进来,进来我就醒了。大宝说,我梦的都是世界末日,不是怪兽,就是废墟,要逃跑,而妈妈都在。

  最错的决定是来香港,二宝说,如果不来的话会很幸福,妈妈经常嫌弃自己太童颜,觉得自己不成熟不合群,她不是参加那个跳舞队吗,那时候就弄得粗眉大眼,都不适合自己——我够不够年纪大,她经常这样问我。这个年纪的师奶,大宝说,二宝接着说,完全不新潮——妈咪好撚新潮。大陆来香港的女人,有好几个群组,二宝说,都是嫁了有钱老公,讲的都是买菜煮饭,如何凑仔(注:照顾孩子),但妈妈完全不是这种,因为都是我们三个凑她的。妈妈没病的时候,想学很多东西,什么古筝、水墨画,都是先从妇女会上了几堂课,然后才叫我们学的,我们学有津贴,大宝说,那时候每次上完古筝的课,她会叫我教她。

  △ 三百多呎(注:平方英尺),进来左边是厨房,尽头是骑楼,骑楼的窗通往厕所,厕所对面是整面的窗。你决定把它切成三个空间,窗的左边叫大屋,右边叫小屋,都是你安排处理的,在丈夫外出工作时。这家公屋你等了好几年,半山腰从地铁站走上来要十多分钟,但楼下有巴士站,还算方便。五楼的平台是老人院,对出的大空地逢年过节举办嘉年华,那时你会带三个女儿在摊位玩游戏,换玩具和棉花糖,然后就坐在塑胶椅看台上的人唱歌跳舞。四楼的平台中间两块小空地是孩子放学流连的地方,旁边是杂货店、超级市场、药房,里面是装着水果摊、肉摊和菜摊的街市。你在这里认识了许多新朋友,闲时会在楼下的茶餐厅讲讲哪里买菜,煮什么饭,或是孩子怎么样。

  四楼街市摊贩都搬走了,在搬进来的几年后。楼下唯一的百佳超级市场也还说要拆,二宝说,已经是第二次了,第一次有抗议,这次消息一出,即刻有人联名上诉。同时在拆的还有鞍山的家。鞍山的家,楼下都变空铺了,门外搭起竹棚,墙壁不是“D 级危楼”的印章,就是“此房出租”的广告。六年前的旅行社和冷气铺,都在封条底下消失了。

  鞍山的家,现在只剩姥爷一人在住,窗户对面是一座二十多年都还没建好的欧式大楼。大宝在母亲电线 年冬天的影片,那时候大楼还是镂空的,一个又一个长方形的洞,里面横横竖竖插了几十条竹竿,底下是五颜六色的广告,什么“全家中央热水”,什么“免费冷气”,又什么“高端厨房订制专家”,在飘雪的背面。六年后,镂空的都被封上了绿色铁皮,竹竿进展到石墙外面,五颜六色的都变成了纯绿色的布,白色的字写着“开展爱国主题运动,提高人民健康水平”。大楼长占几条街道,从中间的街口开始,外墙逐渐完整,但里面还是空荡荡的。安娜说,这是香港建商盖的,后来因为贪污被抓走,就怎么也盖不好了。

  在外面说普通话,安娜的丈夫刘先生对大宝和三宝说。原来现在香港人在鞍山已经不受待见了,大宝想。安娜告诉大宝,他前几天跟朋友还说,你们是大连的,我就不明白,他撒这谎有啥用,前几天同事问起你们,我就说你们是香港的。同事说,香港多好,跑那么远干啥,怪冷的。安娜说,人啊,就是地方待腻了,就去别人待腻的地方待着,这就叫旅游。

  台湾多高丽菜,大宝说,就是椰菜。三宝说,大头菜。然后刘先生才听懂。盘子都打扫儿了,刘先生说。大宝和三宝疑惑。打扫儿,安娜说,就是把这点玩意儿吃光的意思,他们鞍山人爱这么说,咱可不说。

  语言是拥有陆军和海军的方言,大宝后来回忆这些对话,想回应什么才是正宗的问题,脑袋里浮出了这句话。要学广东话,二宝说,来到这个地方当新移民,朋友也不在,说话被人笑不正宗,你说怎么办。你嘎哈(东北话),双手摇着仙女棒的三宝,对面是举着电话拍摄的大宝,三宝说,做咩唔讲嘢姐(广东线 月摄于鞍山——三宝 16 岁

  大宝捂住耳朵,当远处当鞭炮将雪染成血色,四处蓝色玻璃外窗黏着的“X”,替画面蒙上梦核的滤镜。人民广场和香港半山腰的家里都是动起来的广场舞。今天是元宵节,安娜和要离开的大宝说。飞机延误了几个小时,大宝在安娜家又吃了几个五颜六色的元宵。鞍山腾鳌机场是军事基地不准拍摄,起飞时允许掀开帘子,地面冒起点点火光,那是家家户户同时绽放的烟花。

  ——那边瞧不起咱们,安娜说,你妈结婚的时候——我们家这种人跟谁都不亲——怎么也飞不出——安娜跟着网上唱广场舞神曲《酒醉的蝴蝶》。

  △ 妈妈中风后,每次回鞍山,你都会收到她从电视广告电话下单买的整箱花被套和花床单。妈妈中风前,腿脚也不好,但总爱长途跋涉坐绿皮火车来香港待上两三个月看你。你会和三个女儿,带推着轮椅的爸爸,和轮椅上面的妈妈,到尖沙咀的星光大道散步,坐船到对岸的中环闲逛。当时你已经离婚了,妈妈将相册里你前夫的照片都剪掉时,你还不知道。那段日子他们会帮忙照顾三个女儿,你出去的时间更多了。

  鞍山的小屋堆满了纸箱,不是益生菌,就是黑芝麻粉。吃不完,安娜说,过期都扔了好几箱。大屋墙上挂着几个葫芦,葫芦背面是喇叭。李先生,也就是大宝的姥爷,听到大宝问这是什么后说,别人送的,会放卖药的广告,但咱没买。姥爷非常爱惜自己的性命,二宝说,我觉得他是因为姥姥才这样的。但我觉得姥爷本来也是这种性格,大宝说,姥姥离世前他就是爱看《黄帝内经》的人。

  △ 病情开始改善,你转到 1A 病房,睡在八张床的其中一张。你看到不听话的人,被几个护士压着走,带到小房间,绑住手脚。你听到隔壁的嘀咕声,变成尖叫声后,又被带到小房间,所以你都不出声。你在菜单的小纸上写着日记,给家人打电话。你听姐姐说,妈妈的腿脚越来越差了,但又太倔强。

  姥姥应该要去锻炼,安娜的儿子说,但又要面子。在香港的时候,安娜当眼科护士的媳妇说,她脚已经肿了,按下去一个坑,不回弹,实在不行才去医院,去了还反抗,骂护士、打护士。姥爷白内障也不愿意去,都是我们坚持说服,媳妇说,他买保健品不是希望活得长久吗,却反抗医院,我们这一辈就特别相信医院。

  △ 妈妈来看望你了,坐的是轮椅,你的三个女儿也因此可以回家住几个月。探访室,你穿着格纹病人服,在叫到你名字后,来到爸爸妈妈和刚放学的大宝面前,妈妈就哭了,你也快哭出来。你说,你想回鞍山了。

  情绪病,李先生对孙女大宝说,你姥那时候也是情绪病,在女儿出院后三年,妻子离世后一年。

  △ 在住院期间,你的前夫去世了,但医生不批准你去参加丧礼,担忧你情绪失控。出院当天,三个女儿来接你。回家后,你的妈妈也去世了。但三个女儿还在。你在社交软件认识了会煲汤的男友,谈了快两年,没有正式分手地,又离开了你。但三个女儿还在。你花光给大宝读大学的钱,将胸隆到 D 级,也拿到交友软体的会员卡。离开保安职位后,你开始学习英文及按摩,说要嫁给网上认识的美国男友。2019 年末,你买了机票,准备和男友第一次见面,住在美国的大哥在机场接了你,往后的一个月却还是联络不到男友。本来没办法离开那么久,是你拜托大宝向社康护士保证你会准时吃药,才免掉一个月要打一次的针。针让你肥胖嗜睡,已经好几年没有精力做任何事了,你盼望的未来是瘦回以前的身材,找到另一半,和女儿聚天伦之乐,所以不能再打针了。社康护士以为你要去美国照顾生病的母亲,在你妈妈已经离世两年后。

  如果她继续做保安那就好了,安娜说。二宝说,保安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,薪水比综援还低。大宝说,晚上七点回来前,放学的三宝还不能回家,因为害怕又犯独留儿童在家的法。

  当初为什么厨师男离开了呢,大宝问。因为妈妈想结婚,然后生孩子,但他不想,二宝说,你忘了妈妈那时候买很多验孕棒吗,她太想要一个儿子,所以后来才幻想了一个出来。为什么想要儿子,大宝问。二宝说,你想说重男轻女吗,但想要儿子需要原因吗。

  △ 第四波疫情结束后,唯一与你同住的三宝也开始上半天学,你打了第一针疫苗。本来你非常抗拒,因为你说可能会死,但在家人和邻居朋友接二连三地打了后,你就也去预约了。三个月后,你打了第二针。

  三月——她还没投胎,二宝说,我自从回香港就感觉到,可能是离不开,可能是不舍得,可能是投不到。那真的是她吗,大宝问。这不是我,李先生用放大镜看大宝手上,三个穿着军装的男子,骑着摩托车的黑白照片。李先生的二儿子说,这就是你姥爷。

  初三,李先生家,2025 年过了快两个月——怎么挂着 2024 年的月历,大宝问安娜。安娜对李先生说,2024 年的留着干啥,你要过 2024 年吗。李先生说,撕走就空着了。安娜说,空着怎么了,明天再帮你挂吧。

  记忆没有时间性,其真实性定夺于欲望的先后顺序:你想要选择哪种真相,哪种记忆就会浮现,细节沉没,记忆才会感觉真实,但这只是感觉。相反,现实具有时间性,其真实性定夺于知觉所及的符号:你当下听见了什么,过去声音便会浮现,什么就会变成意义,当意象沉没,现实才会感觉更真实,但这依旧只是感觉。它们都不是真相,只有在记忆和现实形成交互运动中,你才能在重叠的影子里,瞥然捕捉到真相的某种频率,波长不明的频率。

  这是女子在死亡当天,大女儿通讯软体的纪录:6 次未接来电。乍看你可能会将此定义为一名母亲的寻死讯号。但当大女儿翻出:

  还有几天前和几天前的,连二连三的未接来电,是两母女的日常。死亡当天,女子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邻居的,对话内容是相约下午茶。询问女子的家人及朋友,你会发现,与女子越亲近的人,女子每天联络的次数就会越频繁,也不会因为错过而生气,只会绵延不断。

  但越是亲近的人,听到他人单凭记忆或现实定夺,却摇摆不定的真相,自己的选择也会摇摆不定: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,究竟是自杀还是意外,究竟是自杀还是——当现实的符号不断被分析,记忆就会自行窜改,所以必须回归到意象本身,找回所有细节,让你能用在不同的视角,看到不同真相的面向。原因和动机,不一定会引致结果,因为到处弥漫着偶然性。只能将这张充满折痕的纸摊得越开,才能更接近它真正的尺寸。

  尖沙咀。旅发局为振兴旅游业,将本是九广铁路前尖沙咀站内的一段路轨,发展成星光大道,在 2004 年开幕。道上是香港杰出电影工作者的名字及手印,2009 年,入口处设置了香港电影金像奖的巨型铜像,2019 年,翻新后在底部增添水景装置。星光大道出现在女子生命的频率数不清,照片大多是与其远渡来港的家人和朋友的合照,波长横跨数年。女子堕海的码头,有印上黄色线条的阶梯,十级后的平台约能站六人,边缘的圆柱在拍摄期间坐着一人,再往下的阶梯没有印上黄色线条,平台尽头涨潮至脚腕高。救生圈在所有阶梯的上方,而码头旁边天星小轮的入口上方,广告牌的标语是 SEEING THE UNSEEN。

  旅行破坏知觉习惯,因此你会留意到日常被忽略的细节。当你离开居住地,来到远方,明明是同一片海,你却看清了底下的泥。比如说“离散”这现象,在移动的过程中,你才发现为何不能称自己为“离散”的人,原来因为“离散”的前提是要先有“家”,而你对“家”的概念尚未建立,或者,当初的“家”太短暂,破碎后你也忘了如何建立。因此,你目前只能陷入“流散”,不分国族地流动于边境,告诉自己,其实哪里都不是家也好,你才能一直留意到细节,作为时代背后的“流散者”。

  此行目的为收集死者个人资料。小房间,床底的抽屉里是死者个人的结婚照。大房间,衣柜的抽屉里搬出粉色的盒子:中国电话号码的联络簿、港澳通行证、剪掉角的香港身分证、前夫的死亡证副本、2019 冠状病毒疫苗接种纪录、丧礼纪念册、停发综合社会保障援助通知书。床上方是金色素面框,长约一米半的莲花图。

  “离散者”局限于空间,若没有可以离开的地方,或离开的地方型态不明,“离散者”便不存在。以女子的两次被困为例:1)2013 年精神病疗养院 2)2020 年新冠病毒疫情,前者型态清晰,因此被困时能以期限自我激励,专注生活;后者型态含糊,没有可行的离开方向。这并不是说女子因为被困而产生了自我伤害般离开的想法,只是在提供一个可能性:当你不在专注生活,危险就会从生活的裂缝中入侵,这与没有专注留意脚下的人在湿滑的地面滑到雷同。

  “流散者”也有局限,它需要战胜时间,因为当世界都是家,你便会像长生不老似的,面对任何事物都兴趣缺缺,不停告诉自己,不要管这些事,反正又不是你的家,反正未来流浪所及的地方比比皆是,反正每个地方最后都会落入这个下场。是的,你会想得更长远,留意到横跨时代的细节,但你会忽视了当下,当下每个血肉模糊的人。

  女子怀着流散的心,却活成离散的人,别人观察,会形容其状态为“分裂”,但实质上,她只是想得很大,但还没能说出所想,够姜(注:够胆),但又拧巴,传输及接收功能“失调”。话的起点和终点间的距离不明,无法准确传达,自身和世界就会产生一种陌异感。因此,能否掌握语言,是能否察觉的重要前提。

  屯门,绿色的士,海。天井,楼梯,没有牌的龛位。塑胶花,金色凹字,黑龙江。CCTV,三支香,烟。流水装置,花园的木船装饰。

  无法准确纪录在册的,是女子变化莫测的话。比如说,她曾在注射第二针疫苗前说过关于疫苗可能致死,或许可以借此死去的言论,但她也说过邻居和朋友不停劝她注射的烦恼。究竟哪一种说法更加接近真相?你只能想起自己也说过讨厌居住地,又太爱它的言论。

  言论的统整过程是叙述。叙述不是工具,而是一种工作。工具容易变成如炮火般的武器,它的存在本身就会扭曲真相。工作是运动,自我察觉及充权的运动。当你在点和点之间的距离找到自己的位置,你就能描绘自己的身分,身分才得以存在。你本是无家可归的,但可以根据描绘的型态,串连成网状的家,这个家是记忆的想像,现实可以随时移动。

  某次,女子的姐姐来香港探访女子,外出买菜时,在街道与街道间迷路。最后,她捧着塑胶袋,从下午步行至夜晚,才找到邻近的地铁站,搭上车回家。姐姐在女子消失后四年,和女子的女儿在餐厅吃完饭,最后问她们,没漏什么吧,然后自己回答,漏了脚印。地上遍是雪化掉的脚印,脚印重叠的灰,色度都不同。

  某次,女子对女儿说,其实哪里都不是家,下一句是,你们在哪里,哪里就是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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